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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枫树死了
字体:  】  2018年10月08日10时00分

  

  作者:汪锡林,桐城青草镇人。爱好写作,自由职业者。

  朗读者:小夭,本名邹斌,安徽桐城人,中国摄影家协会会员。喜欢用镜头捕捉精彩瞬间,用声音品味诗文魅力,用一颗热忱而沸腾的心去感受生命的温度。

 

  大枫树死了

  自青草镇大桥南堤顺流而下,至约两公里处,即是“大枫树”之所在了。官方的行政区划为:夏星村彭弯组。终因大枫树名气大,在民间替代了那地方的的名称。遗憾的是,那株赖以成为地名的大枫树死了,死于两年前,且死得彻底。

  未死之前的大枫树我是见过的,不是人们印象中的点缀在草木层中,秋冬季节能和残阳呼应的红叶枫,而是伟岸、挺拔、傲视着周围一切草木的树中的伟丈夫。其躯干高过数丈,粗逾两人合围,且无扭曲错结,也无旁枝侧出,皮肤泛着青白色的润光,盎然地向上生长着,只在顶部蓬勃出一个偌大的树冠来,荫蔽广袤,遮云蔽日。看见过它的人,都会不由自主地在口中或心里叹一句:好大一棵树!

  草木的荣枯、生命的交替,本是自然之法,也无须做无病呻吟式的感慨的。如西川先生说的“在静于大地的屋顶下,多少代人死去了,而人类却从未减少。”话虽如此,在亘古不变的生命交替演进过程中,还是有一些东西为我们思虑和感叹的,是为生命之敬畏,也是为生命之珍惜。如此,活着的时候能明白些,死去的时候能坦然些。大约如此而已,我想。

  大枫树之所以出类拔萃于一般草木而成为一个地方的代名词,自有它卓然不群的一面。它不单有着类比乔木所有的俊朗和挺拔,更有着为人类所取价值的“惠质”。

  在我的记忆里,童幼时期,世道唯艰,人体弱多病又缺医少药。乡人疾病多用草药土方,甚或迷信祈福以治疗。儿童常患一种病,叫“出麻子”,大约是现在医学中的“荨麻疹”之类吧,高烧数日不退,浑身有针眼状的红点。我在六七岁时就曾得过。据老人言传,这种病没有特效药,也无须用药,只在房间静卧,用枫树的果实点燃了熏走人体毒气,也有用枫树的叶和根煎水洗浴,几天之后就能退烧痊愈。我的母亲就是依此在那株大枫树上采摘了果实和根叶为我这般治疗的。乡邻间有不少孩子都如此这般地受了大枫树的恩惠,不可计数。直到我的孩子六七岁时“出麻子”我还是按母亲一样如法炮制的。至今我还清楚地记忆得那果实土语叫“枫球子”,乒乓球大小,长满毛刺,燃出的烟有刺激的香味。

  许是得大枫树恩惠的人多了,感激之情溢于言表的缘故吧,人们口耳相传,心存敬畏。渐渐地,它的名声就传开了去。且在传播过程中,慢慢的有了传奇色彩。当地一户农人,给树建了祭台,每日里为树点烛焚香,折膝叩拜。自己也因为“树神”附体,常为信徒代神言说,测过去事,求未来福,避灾驱邪。当然也收取不菲的钱财。如此种种的渲染烘托,大枫树就再也不是一般草木了,而是方圆几十里闻名的神树。

  树干上,树冠上都被信徒披上了彰显神迹的艳红的绸缎被面、毛毯、幔帐……如老中医诊室里挂满的“妙手回春”的锦旗一般光鲜热闹。树下的祭台上烛火长明,香烟缭绕。如果是风雨如晦的天气,你从树下走过,看着那一片翠绿中,矗立的大枫树,一片艳红中夹杂着风雨腐蚀的残红和惨白的树身,地上流淌着鞭炮碎屑浸润后的如血的污流,烛火在微风中摇曳,香雾在细雨中升腾……那感觉极具诡异,以致阴森恐惧。神树和寻常树木真的有着天壤之别了。

  就在前两年大枫树死了。据说是被供奉的烛火燃着了满身荣耀的织物,一把火就简简单单地将神树“涅槃”了。我去看过烧过后的大枫树——一段高丈余乌黑的、光秃秃的桩子戳在那里,身上还垢结着化纤织物燃烧后留下的似疮疤一样的黑壳,肮脏而丑陋。

  经过风雨的侵蚀和腐败,那曾经带给我诸多恩惠的大枫树彻底没有了踪迹,滑稽的是,那祭台还在,那烛火还在微风中摇曳,那香烟还在细雨中升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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