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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蒲扇
字体:  】  2018年08月08日17时12分

  父亲的蒲扇,摇落我童年一个又一个的夏夜。

  生产队打谷场是个纳凉的好处所。月光把谷场装扮成一个浴场,谷堆如一座座岛屿。赤身裸体的我像一条白花花的鱼,搁浅在凉床的一端。父亲在我的左右边不断地划动着蒲扇,凉床是一只不走的渔船。

  父亲的蒲扇,很沉,扇柄特别粗壮,扇叶白布条镶边。父亲说,这样的扇子能用上几个夏天都不会坏。待我稍大后,用这把扇子扇家中的土煤炉,依然不能很好地把握。

  临近中考的那年夏天,父亲很少户外纳凉。吃饭的四方桌也是我的书桌,父亲像一个保镖,一把蒲扇上下翻飞,在我身前背后拍打,给我送风,驱赶蚊子,这是干了一辈子庄稼活的父亲唯一能够提供给我的读书环境。还是那把蒲扇,镶边的白布条已散落,扇叶开了叉,扇起来有点漏风,像牙齿脱落的父亲说话时一样,咝咝作响。松软的扇叶梢挠身,痒丝丝的,很惬意。

  这把扇子曾跟随父亲走过很远的路。我在江南一座小城读师范时,父亲从江北过江来看我。走进寝室时,见父亲带来了许多土产品,背着的,手上拎着的,一把蒲扇斜插在后脖子衣领里。父亲歇了一夜,说了许多家乡变化的事,令同室学友羡慕不已。临走时,父亲在床铺上翻抄着什么。我心里明白他在找什么,向他使了个眼色。父亲顺着我的眼神,瞧见他的那把蒲扇被丢进了垃圾桶。那把蒲扇斜靠在桶壁,像一个不小心的人突然掉进一口枯井,还想爬上来。父亲是个要面子人,或许明白了那把破扇子丢了儿子的脸,黝黑的脸膛红过一阵。为了挽回颜面,他突然说:“家中已买了台电风扇,比你这寝室里的还大,暑假回家不会受热了。”这话说得突兀,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在场同学听了云里雾里。

  父亲那把蒲扇,就这样在江南找到了归宿。

  暑假回家,家中果真有了台大台扇。不过,它被塑料袋包裹着,没拆封,上面积了些灰尘。父亲手中又摇着一把新蒲扇。

  工作若干年后,我的工资和父亲卖出的稻谷让我在家乡县城里有了三室一厅。每年的暑假,我接父亲进城小居避暑,因为我安上空调比乡下早得多。父亲总是推说家中有事,居上二天就要回家。还说,我的空调多耗电,把空气都压出了水,门外走廊上的电表里的小红点跑得比贼还快。这也许他要回家的真正原因吧。

  回家的父亲依旧摇着一把蒲扇,逢人便夸:城里的儿子和孙子过着神仙一样的日子。 吴家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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